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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铁成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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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与学生  

2009-08-27 11:30:1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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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家教育部近日出台的《中小学班主任工作规定》中的有关条款引起了热议。那条款是“班主任在日常教育教学管理中,有采取适当方式对学生进行批评教育的权利”。“热议”的原因,是这一“规定”太有悖于常识、常理:怎么,教师对学生“进行批评教育”还要作为一种“权利”被“规定”下来吗?教育部有关负责人解释说,在我们强调尊重学生、维护学生权利的今天,一些地方和学校也出现了教师特别是班主任教师不敢管学生、不敢批评教育学生、放任学生的现象。有鉴于此,教育部才特别拟了这样一条维护班主任权利的规定。似乎是从实践出发,无可厚非。

我已经不从事教师工作了,也不太了解当前中小学的情况,按理说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可是我想说的是另一个问题:即教师和学生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我得承认,我与很多人一样,完全被这样一条规定弄糊涂了。不是这样规定对不对,要不要有这样的规定,而是这一规定把教师与学生的关系搞错了。

教师与学生是以“传道、授业、解惑”形成的关系。或者说,教师是通过“教育”与学生发生的联系。有教育才谈到师与生。教师与学生的任何一方离开了“教育”,其关系立刻解体。再进一步说,师与生这是用教育即知识(广义的知识,包括科学知识、做人的知识,等等)的纽带联结起来的“共同体”,教师如果不能传授知识,就没有资格当教师;学生如果不想学知识,也别来当学生。当家长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学校的时候,这种关系和联系,也就是这个“共同体”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所以,很清楚,教师与学生不是权利和义务的关系,不存在法权的问题。当然,学校也有学校的纪律,也有奖励和惩罚的有关规定,如不迟到、不早退、不无故旷课、不准打架斗殴,等等,但这是维护教学秩序、也就是使教师与学生之间的教育得以顺利开展的问题,与教师/学生通过知识形成的特殊关系无关。教师与学生形成的这种关系,也不同于父母与子女的关系。父母与子女是血缘关系,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无论尽没有尽到抚养的义务和责任,都是父母;同样,成年子女无论尽没有尽到赡养父母的义务和责任,也是子女,所以这种因血缘缔结的关系,就有一个法理问题。哪一方面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就要负法律上的民事责任。教师与学生不是,其间的“教育”纽带一旦解除,就不存在任何关系。

教育部这一规定属于无知。这一无知的结果就是造成了混乱:什么叫“批评教育的权利”?是不是教师没有传授好知识,学生也得洗耳恭听,不然,教师就要行使“批评教育的权利”?传授和学习知识难道是这样一种关系吗?什么叫“不敢管学生、不敢批评教育学生、放任学生”?学生如果因为你没有很好地传授知识而不“洗耳恭听”,当教师的就要反躬自省,改进自己的教学,而不是敢不敢“管”学生、敢不敢“批评教育学生”的问题;反过来,如果学生不遵守学校纪律,教师却予以“放任”,那就是教师的失职,学校就要追究教师的责任。这道理本来都是学校教育的常识、常理,怎么文明发展到了今天,还如此浑浑噩噩,一团乱糟糟?

这些常识、常理,其实也就是规律。从古至今人类的教育事业就是循着这样的基本规律向前发展的。你把教师与学生这种由传授知识联结起来的特殊关系变成一种法权关系,就是对这基本规律的破坏。由此也就会出现一系列你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法理”问题:你说教师“有权利”“批评教育”学生,那他自愿“放弃”这种“权利”,又该如何呢?我“放弃”“权利”总不是什么问题吧?然而,你既当教师,你的天职却是不可以“放弃”的;反过来说,教师有“批评教育”学生的“权利”,是不是学生也应该有不接受这种“批评教育”的“权利”或者是否有“批评”教师的“权利”呢?你的“规定”只单方面地给了教师这种“权利”,是不是把学生这种“权利”给剥夺了?难道学生就只能被动地接受你的“管”,而没有任何身为学生的自主性和主动性吗?你在“规定”中强调了“班主任”在“日常教育教学管理中,有采取适当方式对学生进行批评教育的权利”,是不是说在非“日常教育教学管理”中,就没有“权利”对学生“进行批评教育”了呢?你既然只强调了“班主任”这方面的“权利”是不是非班主任就没有这方面的“权利”了呢?如此,非班主任“批评教育学生”岂不成了“越俎代庖”、违反“规定”的出圈越界了?“规定”没有赋予他们这方面的“权利”,非班主任是不是就只能放弃“批评教育”学生的天职,“明知不对,少说为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呢?如果他们出于教师的责任而对学生进行“批评教育”了,学生不是也可以凭着这“规定”的法权关系,对他们的“权利”予以置疑,认为他们多嘴多舌、多管闲事吗?……等等,谁都会看到,这样一来学校教育还成其为学校教育吗?你把教师与学生的关系错误地变成了一般的法理关系,却又不懂法理,就出现了这样一些不应该出现的问题。

其实教师与学生通过知识联结的关系,这一切都属于约定俗成。班主任负有某方面的专责,一般教师也都负有不可推卸的教育责任。只要是教师,就有这种天职。不这样做,就是失职。教师既向学生传授知识,也就天然地存在对学生的“批评教育”;同样,学生在接受教师对知识的传授时,也必然存在对教师所传授知识的提问、置疑、讨论或批评。这些都是教育的题内应有之义,也是因传授知识的人类教育自然而然形成的师/生关系。两千多年前的孔老夫子就说过“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和“教学相长”。这种通过传授知识所构建的互动性师/生关系,怎么在我们这里竟成了“问题”?

教师因传授知识、把莘莘学子带入人类创造的文明世界而光荣神圣;学生因教师的呕心沥血、循循善诱,让自己步入知识和人类文明的殿堂而对教师怀着无比的敬重和感激。师与生这种因知识、文明构造的联结和依依深情,有时比父母与子女的血缘亲情还要深切,甚至过了几十年、到了鹤发苍颜之时,人们回忆起自己的开蒙老师,都会怀着绵绵情意。人类发展至今这一类佳话也是数不胜数,谁听到这一类佳话,都会为之动情、动容,因为其中蕴含着人间最美好的情愫。人类也因有这样一种被真善美所贯注的传承关系,走向一步比一步更加绚丽的未来。教师与学生的关系可以说是古往今来人类最圣洁的关系。如果这种关系在我们这里遭到了破坏,那就要从我们的文化来检点,而不能通过什么不伦不类的“规定”来处理。

这“规定”让我生出的只是一种悲哀,为教师,为学生,也为我们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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